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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容宛在,錦書難寄——致外公

作者來源:劉曉瑛發布日期:2018-10-11閱讀次數:880

親愛的外公:

您在天堂還好嗎?2011年到現在,時間一晃而過,您走了已經七年了。聽說,人體的細胞每七年便會更新一次,屆時,過往細胞所有承載的相關記憶便會悉數變淡,人由此便能產生一種遺忘的錯覺??墑俏裁雌吣旰蟮慕裉?,我走在成都的街頭,看什么都想到您。

五一前的一個周末,受朋友邀請,我去了趟成都,我們去大熊貓基地,去杜甫草堂,還去了錦里和武侯祠。春末夏初的成都,空氣清新,溫度適宜,第一次到成都,一開始我逛的開心,吃的歡喜,我后悔自己沒有帶一條合情應景的裙子,并沒有想起您??墑塹蔽頤僑チ宋浜鐸?,看到朋友學導游的樣子裝模作樣介紹武侯祠時,我忽然就想起了您。

印象中,您是我所有長輩中最博學的一個,政治天文歷史地理,講起來頭頭是道。我記得您最愛講三國,講楚漢相爭、講桃園結義、講白帝城托孤……這些故事,我從小聽到大。而武侯祠是中國唯一一座君臣合祀祠廟和最負盛名的諸葛亮、劉備及蜀漢英雄紀念地,是全國影響最大的三國遺跡博物館,享有三國圣地的美譽”。初到此地,怎能讓我不想起您?我想起初中的時候您總愛讓我背《出師表》,并考我“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指的是哪幾件大事?我故意說“不知道呀,我能背下來寫出來就行!”您嚴肅的說:只會背書,不會理解有什么用!然后認真的給我講北定中原、攘除奸兇、興復漢室、還于舊都。見我在偷笑后又停住解釋,問我:你知道的吧?考了你多少遍了,讀書要用心呢!“讀書要用心”是您常對我們這些小輩們說的話。媽媽說您年輕的時候當過教書先生,同時秉承家業跟太姥爺學了中醫,后來棄文從醫,漸漸成為了我們小鎮上婦科千金一把手。

記憶里您真是無所不知,記憶力超好,我課本上那么費勁才能背下來的課文,您看兩遍就記住了。小學的時候我是怕您的,因為每次一見到我,您都要考我,書本外的書本內的都要考,我總是不愿見您,您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非要問到我答不上來,然后告訴我“學海無涯、學無止境”之類的話,當時我才不愿意聽呢!心想自己回回都考前三名,老師同學街坊鄰居沒有不夸的,就您愛挑我的刺。后來我才知道,您是怕我在周圍那么多的夸贊中驕傲自滿,停止學習。

走著看著,往事也在腦海中一幕幕回放著??吹醬ú撕突鴯?,我想到您愛吃辣,無辣不歡;看到朋友給家人帶茶葉,我想到您最愛喝濃茶,想買一盒給您也早就不能夠了;看到路邊枯瘦的老人,我想起您經常把自己沒穿幾次的衣服送給鎮上敬老院的孤寡老人;看到景區題字匾額,我就想到您也寫的一手好毛筆字;看到賣煙葉的小攤,我又想起您偶爾會抽的旱煙袋。說來也怪,我從小聞著煙味就頭疼,唯獨您旱煙袋的味道,讓我覺得莫名的好聞,一點都不反感。

大熊貓基地風景如畫,天鵝湖有黑天鵝,有鴨子,還有鴛鴦。岸邊飛過幾只白鴿,我忽然就想起小時候您教過我的《小鴿子》。小鴿子,真美麗,紅嘴巴,白肚皮,飛到東來飛到西,快快飛到北京去,毛主席,就說我們謝謝你,我們有了你的領導,保衛和平得勝利。”這首歌大概太老了,我身邊的同齡人沒有會唱的,也算您留給我的紀念曲。

外公,您知道嗎?后來我多么希望時光能夠倒流,假如能回到大三的那個冬天,我聽到您住院的消息,一定提前趕回去。這樣,您去世前一天在電話里的那句“等你回來”也不會變成我終身的遺憾,我離見您最后一面就差了半天時間!

外公,您知道嗎?后來我多么想再聽您講一遍三國,多想讓您再考考我歷史故事、政治常識,就算我答不上來,您也會耐心講解給我聽。

外公,您知道嗎?后來我每次回到老家的小鎮,心中都覺得特別悲涼。您以前開診所的地方和您最愛去的老崔家大商店都已經被推平蓋了樓,曾經無論何時都為我開著那扇門永遠的留在了記憶中,連張可供懷念的照片都沒有。

外公,我真的沒想到這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喚起了這么多關于您的記憶?;乩吹姆苫?,我看著窗外如夢如幻的云朵,想象著您或許就在其中一片云船上面微笑看我,心里暖如春陽。心善如您,生前治病救人,扶危濟困,去世后在天上一定做了個救苦救難的神仙吧?

外公,在你們年輕的那個年代,離家千里,書信是最常用的聯系方式。從前的我懵懵懂懂,總覺得光陰尚多,來日方長,可以表達想念的機會太多,外出上學后,每年給您打電話也只有匆匆幾個。直到您走了后,我才感受到音容宛在、書信難寄的遺憾有多難過!

外公,此去經年,愿您在另一個世界永享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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